第(2/3)页 “教习说...这种乡里的虫灾,不归县学管。” 又是一阵沉默。 李俿的声音又响了: “那你那些同窗呢?师兄们呢?” “县学里头这么多人...有没有谁的御兽,能治得了蝼蛄?” 沉默。 更长的沉默。 罗影站在墙外头,听着这段沉默。 他听得出来,李子诚在犹豫。 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是知道该说什么,却说不出口。 过了很久。 久到罗影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 李子诚的声音,终于从那段沉默里挤了出来。 “有一个人。” 屋里头,微微一动。 李虎的嗓门先跳了起来: “谁?是你师兄?还是哪个教习的...“ “不是师兄。” 李子诚打断了他。 声音低了下来: “是我的同窗。” “他今天...在课堂上展露了一种本事。” “那种本事...跟虫灾不完全对口...但路子是一样的。” “他能收灾厄之气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 “如果他愿意帮忙...【秋蝼蛄】的事,或许真能解。” 李虎的呼吸粗了几分: “那还等什么?我们去求他啊!” 李子诚没有接话。 屋里头又安静了。 这一回的安静,跟方才不一样。 方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这回是知道该说什么,可那些话像是带着刺,一开口就要扎人。 良久。 李子诚的声音再次响起。 比方才更低了。 低到罗影要侧着耳朵才能听清。 “爹。” “你还记不记得...半年前。” “蒙学的时候。” 李俿没有出声。 李子诚的声音继续往下说: “我有一个同窗。他和我关系很好,也很有天赋。” “蒙学第一的位置,不是我,就是他。” “但...他家比咱们还穷。” “上不了县学。” 每一句话之间都隔着一小段停顿。 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。 “那之前...我跟你说过。” “我想借他六两银子。” 他顿了一下。 “你没让。” 这三个字落地之后,屋里头的空气像是被人攥紧了。 罗影站在墙外,听见了李俿的呼吸声。 粗了一瞬。 然后又压了回去。 李子诚没有停: “我没怪你。” “那六两银子,对咱们家来说,也是一年的嚼用。” “你的决定,我理解。” 他的声音涩了几分: “可那个人,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同窗。” “就是今天在课堂上,展露了那种本事的人。” “爹...你说...这个忙...我怎么张口求?” 屋里头,彻底安静了。 李俿没有说话。 他坐在那张旧木椅上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 那双手跟他弟弟李虎的一样,黑黢黢的满是茧。 他也是泥里爬出来的。 李家村出去的人,有几个不是泥腿子? 他比李虎多的,就是脑子活了一些。 二十年前,他攥着全部家当,跑到县城盘下了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铺面。 从一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,熬成了一个杂货铺的掌柜。 二十年。 这中间的苦,他没跟任何人说过。 他知道六两银子有多重。 六两银子,是他这间铺子七八个月才能存下的数目。 是一家三口近一年的嚼用。 是他咬着牙、抠着指头缝、一文一文攒下来的保命钱。 半年前,儿子跑来跟他说,蒙学里有个同窗交不起束脩,想借六两银子帮他。 他想都没想,就回了两个字。 不行。 他不是不通人情。 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,是隔壁铺子卖布的老陈。 两个人搭伙二十年,喝酒的时候恨不得穿一条裤子。 前年老陈的婆娘生了病,老陈红着眼来找他借钱。 他也没借。 不是不想。 是真不敢。 泥腿子往上爬,脚底下踩的每一步都是悬的。 你松一步,就滑回去了。 你帮了别人一把,自己脚下那块石头松了,一家老小跟着你往下掉。 他不敢拿一家子的命去赌一份人情。 连老陈都不借,何况是儿子一个同窗。 他没有错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