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走到案前,重新坐下,拿起搁在一旁的朱笔。 笔尖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 周提调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 他虽然粗粗扫过那卷子,只觉得规整无比,但具体的妙处却看不出。 然而裴中则的反应,却让他意识到,那篇文章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 良久,裴中则终于开口。 “你去盯着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看他接下来做什么。” 周提调应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 裴中则独自坐在案后,手中朱笔依旧悬着,没有落下。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户,落在远处那一排排低矮的号舍上。 那里坐着几千名考生,每一个都在为自己的命运苦苦挣扎。 而他,是执掌他们命运的人之一。 手中的朱笔,落下,便是定论。 但此刻,这支笔却变得沉重起来。 裴中则缓缓将朱笔搁下,闭上了眼睛。 脑海中,那篇工整到近乎冰冷的文章依旧在回放。 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都像是精密的零件,在他眼前旋转、咬合、运转。 他想起了自己的著作,想起了那些他苦心孤诣才写出的理学要义。 那些观点,被一个年不过弱冠的少年,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,重新组合、排列,最终指向了一个他不太愿意接受的结论。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。 不是因为那结论本身,而是因为那结论得出的方式。 太冷静了。 太理性了。 没有情绪,没有波澜,没有一个年轻读书人应有的激昂与热忱。 有的只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机械般的精确。 这不像是一篇文章,更像是一份报告。 一份早已写好、只是在考场上抄录出来的报告。 裴中则睁开眼,目光落在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子上。 那些卷子里,有写得好的,有写得差的,有中规中矩的,也有标新立异的。 但无论哪一份,都能从中读出考生的情绪、挣扎、思考的痕迹。 唯独陆怀瑾的那一份,什么都没有。 干净,工整,完美。 完美到了让人不安的地步。 甬道的另一头,七号号舍内,陆怀瑾放下了墨锭。 他拿起那张叠好的卷子,轻轻展开,吹了吹还未完全干透的墨迹。 然后,他将卷子重新叠好,工工整整地放在号板上,等待收卷。 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号舍的板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 号舍外,传来巡考官走过的脚步声,沉重而规律,一声,又一声。 陆怀瑾没有睁眼。 他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 第(3/3)页